“妈妈……你别哭,别哭,婉婉会保护好你的。”
徐馨蓉的抽泣声,婉婉慌乱到带着哭腔的声音,还有日历上的时间,都在猛烈的刺激着江北的神经。
以及脑后清晰的痛楚,无一不在告诉着江北,他真的重生了。
“我的女儿,我的老婆还活着……”
江北咧着嘴,双眼的泪水无声的顺着眼角滑落。
但他的身体却剧烈的颤抖了起来……那个噩梦般的日子,哪怕是想想就能让他痛苦不已的日子!
上一世,这是他欠了赌债,被人找上门讨债的日子!
这种赌债他都不知道到底欠过多少,上门要债,也不过是一顿毒打而已。
而当年醉酒的他,也根本没有管母女的死活。
那些混混上门后,对醉酒且一分钱拿不出来的江北出言恐吓,然后就是一顿毒打,他的女儿被推搡到了客厅实木椅子的角落上,太阳穴重重的磕在了上面。
一个仅有三岁的生命,就此消亡。
当晚……他的妻子在家中割腕自尽。
女儿的死,是让这个坚强的女人崩溃的最后一个理由,她生活的希望没了,她再看不到女儿长大了……
江北挣扎着站了起来,想要看看自己的女儿,却又一个踉跄,扑倒在地上。
膝盖上的痛楚,双脚的无力,头脑还不够清醒,一时间他无法站起来,但他挺直了身子……
他跪在那。
江北没有顾忌徐馨蓉错愕的表情,轻轻开口念叨着:“婉婉,婉婉……”
“让爸爸抱一下行吗?”江北用哀求的语气问着,“让爸爸再抱抱你行吗?”
江小婉抬起头,看着身旁的母亲,还有眼前泪眼朦胧的父亲……
“爸爸,那你不打妈妈了好吗,你不打妈妈了,婉婉就让你抱。”江小婉拽着母亲的衣袖,怯生生的说道。
“爸爸不打了,爸爸再也不打了,爸爸错了。”江北的泪水彻底绷不住了,在这一刻倾盆般涌了出来。
他抱紧了向他走来的女儿,无声的痛哭着。
三岁大的江小婉哪懂这些?
她哪里知道眼前的爸爸是从二十年后重生回来的?
她只是觉得……爸爸以后再也不打妈妈了,一家人又可以幸福的在一起了。
“爸爸不哭,爸爸不哭,哭了就不是乖宝宝了。”江小婉轻轻的拍着江北的后背,在轻声的安慰着他。
“爸爸不哭……”江北用衣袖擦着自己的眼睛,但那泪水却根本遏制不住。
“爸爸,你勒疼我了。”江小婉在江北的耳边轻声说道,她不敢大声,因为她知道,如果妈妈听到了,会把她从爸爸的怀里“抢”走的。
她也很享受这样的怀抱……好像在她不多的记忆中,这个被她称为爸爸的男人就从没有抱过她吧?
“爸爸错了,爸爸错了。”江北赶忙放松自己的胳膊,他在念叨着。
不知是在为勒痛女儿而认错,还是在为自己这么多年的所作所为在认错。
他的女儿远比同龄孩子幼小,是因为他把家里的钱都抢走,出去赌博喝酒,导致了家里没有钱去给女儿吃的更好一些。
还有他的妻子,他已经记不得她多少年都没买过新衣服了。
她是多么漂亮啊……她在最好的年纪遇到了他,可他却毁了她的一生。
好像……他都记不清她笑起来的样子了,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。
留给他印象里最多的,是那种绝望的笑,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她甚至都不再因为自己的行径而流泪了。
而女儿的死,让她彻底对生活失去了希望。
这一切,错都在他啊!
徐馨蓉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一幕,跪在地上痛哭不已的男人,还有怀中自己年幼的女儿。
像极了浪子回头的忏悔戏码。
但是……
这样的场面出现太多次了!
每一次都不例外,都是为了钱!
她已经生不出这个男人会改变的希望了,也不觉得今天之后他就真的会对自己好。
她自己已经无所谓了……只要她还有这个女儿,这辈子就够了。
江北脸上还带着还未干涸的泪水,他从女儿的脖颈间抬起头,看着自己妻子那没有情绪波动的脸,急促的说道:“馨蓉……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。”
“我会改变的,我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。”
“我会赚钱,我来养家糊口,我会送婉婉去幼儿园,我会带着她去公园玩,我会给你买漂亮的衣服,我会努力的……”江北的泪水止不住的流下,口不择言的说着。
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,才能挽救回这个家庭。
但这一切,在徐馨蓉眼中却和笑话没什么区别。
他的保证,她已经听到不知道多少次了。
这次,也还是为了钱吧?
“不就是钱吗?江北,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吗?”徐馨蓉声音毫无波动的反问着,脸上并没有随着江北的痛哭而有任何表情。
徐馨蓉缓缓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两张一百元的钞票,递给了江北,平静的说道:“这是我最后的钱了,都给你,至于我和婉婉,也用不着你管。”
她不知道江北为何这次的表现会这样,但是……她已经不再会被他的花言巧语给欺骗到了。
狐狸,早晚是会露出尾巴的,但她早就不愿意等了。
她被打得够痛了,她也早就受够了,若不是女儿,她何必如此!
就像是现在一样,无数次了,这个男人只是为了钱而已。
不就是为了钱吗!
“怎么?是两百少了吗?”徐馨蓉脸上带着绝望的笑容,就那么笑着,平静的看着江北。
这笑容,让江北的心仿佛被钢针被扎穿一般刺痛。
“妈妈……爸爸会改变的,他都说了不会再打你的,爸爸知道错了,你原谅爸爸吧。”江小婉转过头,眼泪婆娑的看着徐馨蓉。
她能感受到,爸爸是真的在悔过了。
“婉婉,你过来。”徐馨蓉将女儿抢了回来,目光平淡的看着江北。
江北的眼中还带着泪水,他迎着徐馨蓉的目光,他的嘴唇在颤抖着,他还跪在那。
“馨蓉……我跟你保证……你最后相信我一次,就最后一次!我会用这二百块钱……”
就在此时!
楼道内突然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。
江北脸色顿时苍白了起来,他不顾膝盖的疼痛,踉跄的爬了起来,“馨蓉,你们先进屋!你带着孩子先进屋!”
“砰砰砰!”
剧烈的敲门声传了出来,以及门外那骂骂咧咧的喊话声。
“江北,你他妈给老子开门!赶紧开门!我知道你在家!不然别怪老子砸门了!”
“怪不得,两百块也不够。”徐馨蓉无声的笑了起来,就那么笑着,看着眼前这个像是被拆穿了谎言而手足无措的男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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