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文镜故作轻松,说:“马总,可不能冤枉了杨书记,人家可是个好同志,不但给了我春天般的温暖,还让我懂得了什么才叫纯洁的革命友谊。”
“得了,这种事只有你们两个知道,走,继续前进!”场长王达成大手一挥,朝前走去。
到了一个至高点,他停下来,对着马总说:“马老弟呀,你看看这块山地怎么样?是不是值得开发啊?”
马光辉没有回答他,环视一圈,反过来问王达成:“有多大面积?”
“足足三千多亩,内行人都知道,这可是块沉睡的风水宝地,就等着马总帮忙唤醒了。”
马总笑了笑,没说话。
王场长接着说:“还是胡总有眼光,早在几年前就看好这块地了,只是碍于财力有限,一直没有开发,直到调离之前才彻底决定改良,可见他的高屋建瓴、远见卓识。”
马总问:“省公司同意了?”
王场长没想到他会这么问,愣了一下,说:“别说省公司了,连总部都给予了肯定,不过……”
“王场长,据我所知,土壤改良好像是牛岭农场的保留项目了,多少年来,几乎没有一年不搞搞吧?”马光辉打断了王达成的话。
王达成咧嘴一笑,说:“是啊,只不过之前搞的那些都是小动作,可目前也已经见成效了,刚才咱们走的这条道,沿途的树木葱茏,庄稼茂盛,长势喜人呢,你说是不是?”
“王场长的意思是今年要搞大动作了?”
“是啊,马总来了,我王某人总该有点态度吧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个搞法呢?”
“当然是土壤改良了,这可是省公司胡总上任之前确定的项目,相关技术人员也做了分析论证,已经上报给你们了,剩下就看您马总的了!”
终于,他把底牌亮了出来。
马光辉脸色一沉,他想不到王达成会上来就拿省公司的二把手压自己,这明摆着是在扯虎皮做大旗,以此来要挟自己!
他的意思再明确不过,胡总确定下来的项目,你同意也得同意,不同意也得同意。
一把情况下,都会送这个顺水人情的,但放在马光辉这儿就不灵了,他轻蔑一笑,说:“王场长,记得我来平川之前,就多次看过有关牛岭农场土壤改良的报道,上面说得可谓是天花乱坠,直接把这边描述成了大粮仓,你能带我去现场看一看吗?”
“路上你不是已经看过了嘛,那只是其中的一部分,这样吧……”说到这儿,王达成看了一下手表,说,“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了,改日再看吧,好不好?马总。”
“吃饭不急,咱们先就近找一个改良田看一看吧。”
傻子都能看得出,马光辉这是在将王达成的军,他只所以拧着劲地要去现场,那是因为他心知肚明,知道那些所谓的“成就”纯粹是无中生有。
他这样做的目的,就是为了杀一杀王达成的威风,浇灭他狗仗人势的气焰。
王达成愣了片刻,随即品出了其中的味道。
虽然之前他们并没有交过手,但同是农垦公司的下属单位,彼此间并不陌生,他知道这个马光辉不简单,不光胆子大,还他妈是块茅坑里的石头。
当然了,最关键一点的是他上头有人,有一棵根深蒂固的大树依靠着。
可那棵“大树”究竟是谁?自己一无所知,连已升任省公司副总的胡有才都一无所知。
王达成是个老狐狸,他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种人,外顺内逆,讲究策略,绝对不可强取豪夺。
他换一副面孔,笑吟吟拍着马光辉的后背,岔开话题说:“马总,马老弟,你这是第一次大驾光临我们牛岭农场,要是让你饿着肚子满地里跑,上上下下的人会怎么说我?”
“我就是来察看实情的,有什么好说的?”
“错,了解你的人,会说你为了工作,顾不上吃饭,顾不上休息。可那些好事之人就逮着机会了,他们肯定会私下嚼舌,说咱们之间心存芥蒂,你刚刚上任来砸我的场子了。”
“咱们之间有芥蒂吗?”马光辉意味深长的笑了笑,接着说,“你这儿可是我来平川后的第一站,撇开了其他下属单位,第一个来拜访你,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?”
“是吗?”
“你要是不相信,就问一下朱文镜同志。”
朱文镜是个机灵人,及时把球接了过来,对着王达成点了点头,“是啊,王场长,这是马总第一次下基层。”
“我相信,我相信,可既然马总有礼在先,我王某人也不能不近人情,今天中午咱就放下工作上的事情,来他个茅屋结义。”
马光辉说:“王场长,你想怎么个茅屋结义法?”
“兄弟们坐下来,大块吃肉,大碗喝酒,倾其热情,你看怎么样?”
“不了,不了,我可受不了那种待遇。”
见马光辉连连摆手,王达成耐下性子说:“至少得为你接个风吧?”
“接风就免了,咱们不搞那些。不过吧,兄弟间一起坐到一起吃顿饭,加深一下感情倒是有必要的。”
不等王达成说什么,杨红专走了过来,埋怨道:“我说你们这些大老爷们,是不是太自私了,知不知道怜香惜玉这个词是啥意思?这大热的天,就忍心看着本美女被晒成烤鱼干?”
“对于,看看,只顾得上工作了,竟然把这茬给忘了,罪过……罪过……走,这就打道回府!”王达成说着,扬起大手一挥,朝着山下走去。
路上,马光辉不时侧脸看向车窗外,目及之处几乎全是绵延的山峦,根本看不到成片的良田和庄稼。
王八蛋!
跟老子吹啥牛呀,口口声声改良初见成效,咋就还是一片穷山恶水呢?
但凡有点专业知识的人都知道,这个地方属于卡斯特地貌,石头坚硬,难以风化,要想改良,简直是异想天开。
“马总,在想什么呢?”
马光辉回过头来,说:“欣赏风景呗。”
“还风景呢,你就别糟蹋那个词了。刚才走过的一片,恰恰是我的伤心之地连兔子都不拉屎,再不改良,我都无颜面对世人了。”
马光辉不想再听他谈改良,岔开话题问他:“王场长,你调到牛岭这边多少年了?”
“十多年了。”
“时间不短了。”
“是啊,来的时候,我就跟领导拍过胸脯,说不搞出点名堂来绝不离开,可眼下这景况,我还真就没了退路。”
见马光辉呆着脸没说话,王达成接着说:“好在调来了能干的主子,这下我总算看到希望了。”
马光辉摇摇头,抿嘴一笑。
“马总啊,你可不能眼睁睁看着荒山埋忠骨啊!”
“有那么悲观吗?你在这荒山野岭上一待就是十几年,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,领导肯定会给你一个好去处的。”
马光辉说着,斜眼瞟着王达成,虽然他话说得有点儿伤感,可脸上顽劣的神情清晰可见,禁不住心头一凛:这个老狐狸,在这天高皇帝远的荒野中呆久了,怕是早已沾染了草莽之气,哪儿还有点基层领导的架势,简直就是一个跋扈的山寨王。
可有一点的确令人费解,早就耳闻刚刚升任省公司副总的胡有才跟他沆瀣一气,为什么就不拉他一把呢?
还有,自己脚一沾地,王达成就急吼吼的要项目,目的何在?
难道只是为了业绩?
会不会……
还没理出个头绪来,车队已经驶入了牛岭农场的大院。
朱文镜见前面的领导都下了车,刚想开车门,门却从外面拉开了。
不经意间,他看到两条熟悉的、被丝袜紧裹着的诱人小腿出现在了车门下端的缝隙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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