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霆雨露,皆是君恩啊……
“你当我是年纪大了,这些年宠着你大伯、三叔,独独冷着你爹吗?要知道,你爹也是从我肚皮里爬出来的,也是我怀胎十月的孩子,祖母怎么会不疼?”
“从武不如从文啊,眼下你爹爹备受恩宠,可是将来呢?自古以来可有武将得权得势,亦得善终?你还记得白家……罢了,那时年幼想必你不记得的。只是这君恩不定,举步维艰阿。”
老太君的话就好像在耳边回荡,“倘若他们任何一人进宫,以他们的性子,只怕不仅不得君宠,你父亲在战场上拼杀夺来的战功,也要付诸流水了……”
柳浅浅走在回屋的路上,脑袋里一片浑浑噩噩。
一方面她知道老太君说的一点都没错,柳家如今的权势地位势必要选一人入宫,而这个人选,非她莫属;一方面她内心又是抵触的不行,她心目中的夫君,不说一生一世一双人,起码夫妻琴瑟和鸣、相敬如宾。
而如今……
大姐姐柳如玥性子软懦,八竿子打不出一句话来;
二姐姐柳如颖活泼跳脱,素来是个没规矩的主;
四妹妹更是三叔的掌中宝,年纪也还小……
想到这里,柳浅浅忍不住苦笑了一下,这可真是她常说的,有些事就好像天上掉一颗陨石下来,就砸在你脸上,怎么避都是避不开的。
回到屋内,桌案上还摆着父母兄长寄来的家书。
柳浅浅坐到桌前,满张满页都是父亲的关心,母亲的思念,还有兄长写着久阳城的风土人情,翻着翻着情不自禁的落下两滴泪水,打湿了信纸。
“今天老太君特意嘱咐给姑娘加了菜,我去拿的时候,可把那个荷花气的不轻!”
“……”
“诗语!诗语!你在想什么呢?听没听我说话啊!”
“嗯,我听到了,就是有些奇怪,老太君的赏赐向来轮不到姑娘的,怎么……”
门外传来两个婢女的声音,柳浅浅忙把脸颊上的泪水抹掉,这些事自己烦恼就算了,诗语和诗忆从小跟着自己,父母常年不在多亏了有她俩照顾,别让她两也跟着忧心。
“诶!姑娘你回来啦!”诗忆看到桌前坐的身影,“姑娘你不知道,刚才我和诗语去厨房遇到了什么事情,今天可真的太解气啦!”
柳浅浅调整好自己的表情,看着诗忆这么俏皮的模样,忍不住笑笑,“遇到什么事了,能把你高兴成这个样子?”
诗忆娓娓道来了厨房的抢菜大典,末了还愉快的晃了晃脑袋,“我说姑娘啊,你是不知道,在府里这么久了,这还是头一次在餐食上让二姑娘的丫鬟吃瘪呢!”
柳浅浅忍不住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,“出息,那就再让你开心几日,如何?”
“一言为定,姑娘可不能骗我!”诗忆笑道。
诗语默默打量了一下柳浅浅,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柳浅浅冲她摇摇头示意无碍。
饭后,诗忆收拾着食盒,“姑娘怎么说再开心几日呢?是发生什么好事了吗?”
诗语斟酌片刻,才问出了自己的问题,“姑娘,今个怎么请安花了许久时间?我听府里其他人说,是老太君给您立规矩了嘛?”
柳浅浅挑眉,“府里传的话,你就只当听过,别放心上,这话反正你们早晚也会听说,我先告诉你两也无妨,再过两个月宫里大选,没有意外的话,我……要代柳家进宫了。”
诗语一愣。
诗忆瞪大了眼睛,不由的提高了音量,“什么?进宫?”
柳浅浅忙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,却也忍不住被她逗笑,“瞧你激动的样子,怎么,你家小姐进宫让你这么意外吗?”
“不……不是,就是,哎,我说不清楚,我总觉得小姐应该和大少爷一样,鲜艳衣服什么什么时间的!”诗忆摇头晃脑的样子,像是在学柳浅浅说过的话,但绝对学的不像。
柳浅浅煞有其事的替她纠正,“是鲜衣怒马少年时,怎么跟着诗语这么久,愣是没学明白呢?”
诗语轻笑,“她学的倒也认真,就是不知道为什么,记不住个一二三四的。”
幸好有诗忆这么俏皮的性子,倒也把柳浅浅从低迷的情绪当中解救了出来,既然不能阻止,那就不如欣然面对好了。
“鲜衣怒马少年时,我又何尝不想呢?”柳浅浅感慨。
只是……
今后只能做这笼中雀,城中人罢了。
柳浅浅回眸看上书桌上摊开的信纸,想到父亲那个大老粗的模样,要是他知道自己必须得进宫参加选秀,他的宝贝女儿要去侍奉别人,只怕胡须都要给吹掉了吧!
柳浅浅吸了两下鼻子,嘴角抑制不住的扬起,语气也轻快了起来,“诗语,备纸,研磨,我要给爹爹娘亲还有哥哥回信。”
“是,姑娘,”诗语应声道。
第二日午后,顾嬷嬷带着一位嬷嬷来到了挽水阁。
“请三姑娘安了,”顾嬷嬷笑眯眯的走进屋。
柳浅浅也不怠慢,正像老太君讲的,这么些年父母兄长都在征战沙场,自己在府中也未曾缺衣少食。
一笔写不出两个柳字,既然如此,自己总该为柳家做些事情,更何况,她这么孝顺爹爹的人儿,怎么舍得爹爹用命换来的功勋付诸一炬呢?怎么舍得她嫡亲的爹爹沦为皇权的牺牲品呢?
老太君阿,可算是拿捏住她了。
柳浅浅想着,迎上前去,“顾嬷嬷,您怎么来了?是祖母有事吩咐吗?您让婢女吩咐一声,我也就过去了,哪烦得您亲自跑一趟阿。”
这话说的妥帖,说到顾嬷嬷心坎里去了,又瞧见人姣好的模样,想来入宫以后也是有大造化的,忍不住笑道,“瞧三姑娘说的,这是老太君特地替您请来的教习嬷嬷,说是在……”顾嬷嬷比划了一个向上的手势,“在那之前阿,把一些规矩都好好学起来。”
“还是祖母考虑的周到,还劳烦顾嬷嬷亲自过来。”柳浅浅点点头,转而面向教习嬷嬷,“浅浅见过教习嬷嬷,不知嬷嬷怎么称呼?”
只见那个嬷嬷板着脸,从踏进挽水阁起,就紧紧皱着眉头,见柳浅浅礼数还算周全,眉间的褶皱才有所缓和。
“我姓齐,是先皇太妃身边的教养嬷嬷,”齐嬷嬷一板一眼的说着。
柳浅浅面上不显,心底却是一跳,当下颔首示意,“齐嬷嬷。”
齐嬷嬷回了一个礼,却是拿捏的分毫不差,转而朝着顾嬷嬷说道,“三姑娘我见着了,确确实实是个可塑的,你安心回了老太君的话吧。”
顾嬷嬷闻言脸上更是笑开了花,“得了,有老姐姐你这话,老太君心里也踏实,那三姑娘就烦劳姐姐照看了,我这就去回了老太君的话。”
“诗忆,替我送顾嬷嬷。”柳浅浅吩咐道,见诗忆送顾嬷嬷离开,才带着诗语陪着齐嬷嬷看挽水阁的布置。
柳浅浅故意将诗忆支走,也是因为先皇太妃就是当朝李老先生的外甥女,这位太妃从小就被当作皇家女来培养,被先皇夸作皇室礼仪典范,她身边出来的教养嬷嬷自然是不容小觑。
诗忆性子跳脱,难免被抓着错处,而诗语相对稳重,故而陪同过程中没有出什么岔子。
只不过走的路越多,齐嬷嬷的脸色越的紧绷,“将军府好歹也是大户人家,怎么这一路过来,姑娘院里的丫鬟小侍不见几个?”
柳浅浅温和一笑,“院里的人够用就足够了,只图排场、前呼后拥的,万一有几个不知礼数的冲撞了,反倒不好了,齐嬷嬷您说呢?”
齐嬷嬷闻言,微微一顿,随即目光上下打量柳浅浅,片刻后点头,“三姑娘说的是,这人贵精不贵多,是这个理了。”
“嬷嬷教导的是。”
柳浅浅心底松了一口气,面对宫里出来的老嬷嬷,真是一点都不能放松。
“这院子也看的差不多了,”齐嬷嬷环顾一下四周,柳浅浅还当她要提歇息的事儿,只见齐嬷嬷话锋一转,“站、坐、行走三个最为基础,时辰还早,三姑娘不若就在这儿,练习站姿吧。”
柳浅浅竟感觉这初春的天气竟有一丝燥热,脚底也仿佛被烧着了一样立不安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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