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有说话,转身走了出去,出乎意料的是,张仪盛居然就在门口等我。
在老女人的面前,我尚且还能够掩饰住自己的愤怒,可看到张仪盛的一瞬间,我忍不了了,我抬手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,用力之大让我整个手臂都在隐隐发麻,我愤怒地看向他,“张仪盛,难道你不需要给我一个解释吗?”
“我等你,就是要跟你找个地方说话。”
张仪盛被我一巴掌扇的头微微偏了过去,只是他依旧在平静地说话。
我勉强压住自己的火气,在酒店重新开了一间房,两人一起走了进去。
张仪盛的平静有些绷不住,他艰难的开口。“毕业那一年,我做摄影师助理,你做律师助理,那个时候我们每月的薪资都只有3000块。
可是10年过去,你的薪资翻了百倍不止,而我呢?”
他抬眼看着我,眼中是我看不懂的情绪,“我终于做到了摄影师,一个月6000块。”
我心里一惊,张仪盛前几年就跟我说他一个月有一两万了。
张仪盛冷笑一声,“我骗你的,我一直是骗你的,我赚得没那么多,我努力过,我想要追上你的脚步,可你走得太快我跟不上。5年前你的收入就已经是我的很多倍,你买了车,每天接送我上下班,你知道这有多伤我的自尊吗?
三年前你要买房,你不愿意买便宜的房子,非要买市中心的房子,我怎么可能继续让你养着,吃你的软饭,我只能告诉你那笔钱是我爸妈出的,其实不是,是我的卖身费。”
张仪盛脸上的笑容逐渐放大,渐渐地变得有些狰狞,“我将自己卖给了一个老女人,难得的是,三年前,我都已经30了,居然还能卖一个好价钱。
第1次80万,我拿来做了这栋房子的首付,付了我应该出的那一半,之后每一次1万。
我拿这个钱去充当我的薪水,告诉你,我能够负担得起一半的贷款。”
我心中疼痛,我试图告诉张仪盛,“我从来没有要求过。”
可我这句话却是彻彻底底的激怒了张仪盛,他大声喊道,“对,你没有要求过,可我如果不这样,我连自己都看不起我自己。”
张仪盛冷笑一声,“你以为我不知道吗?你一开始本来是打算自己去买另一个更好的房子,知道了我想跟你共同负担一半房费以后,才选择了这个,但你不知道这个房子也需要我倾尽所有,靠卖身换来钱。”
张仪盛说完这话,我们二人同时开始沉默起来,张仪盛突然大笑,“就像你会因为我不碰你就觉得自卑,我也会因为我负担不起你的消费而自卑。
我们都是一样的,是人都会自卑嘛。”
“不一样的。”
我轻轻摇了摇头,“张仪盛,我们分开吧。”
我不想再听张仪盛说话,不想去听他所谓的解释,我很爱这个人,爱了十几年,可我并不否认现在的他让我恶心。
所以这就是理由,因为强忍着恶心,陪了一个老女人三年,所以现在,他对女人的身体已经完全提不起兴趣了。
对我是这样,对那些比我更加年轻的女孩也是这样。
这就是他不行的理由。
走出酒店的那一瞬间,我泪如雨下,很多年没有放纵自己大声地哭一场了。
我年少时做过的一场绮梦,终于真正地成了梦,我喜欢的少年人终究变得面目全非,他不会驾着七彩祥云来娶我了。
他终于成为世俗之中让我恶心的一环。
我搬出了和张仪盛的房子,将自己困在工作之中,不停地用工作麻痹自己,试图让自己早日走出来。
可哪有那么容易,毕竟是那么多年。
直到有一天一场命案的新闻进入我的视野。
被害人全身上下被捅了十几刀,凶手当场被抓获。
而那个被害人正是那天晚上我所见过的老女人,而凶手是张仪盛。
张仪盛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,他就是故意要杀人的。
我来到了拘留所,用了各种办法,才以律师的身份能够和张仪盛见一面。
张仪盛见到我笑了笑。
“我之前和那个老女人说好的就是三年,我本来打算,三年后就跟你结婚的,可我没有想到那个老女人居然用这样的一种方式毁了我,老婆,对不起,如果可以重来一次,我一定不会这样。”
我心中酸涩,有句话说不出来,可是我们重来不了了。
张仪盛今日的状态很是平和,距离上次见到时的崩溃已经好了很多,但我仍然无法忽略,他在之前都做过什么过激的事情。
故意杀人,当场抓获,虽然我是资深律师,也无法为他进行辩解。
张仪盛摇了摇头,“我只为求死。”
探视时间结束,我走出拘留所,我无法评价对错,很快张仪盛的判决下来,无期徒刑。
我依旧沉溺于工作,如果说真的有什么变化的话,大概就是我再也不会爱一个人了吧。
眼睛微微酸涩,我忍不住想起多年前他跟我说,我们一定要赚很多很多的钱才能结婚。
那个钱可以他去赚,也可以我去赚,因为我们都过怕了没钱的穷日子,所以我拼命加班,拼命努力冲在最前头。
我以为爱一个人要排除万难,所以我排除万难拼命走向他,可是,谁能想到,他却觉得我排除万难走过的荆棘路,是我们之间不可跨越的万丈沟。
全文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