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很不耐烦:“你不要胡搅蛮缠。”
我缩在一旁,努力让自己消失在角落中,至少不要显得那么起眼。
但是没有用,他们争吵的内容越来越多地扯到我,追究我为什么不是个男孩。
他们互相推诿着,都说是你的原因。
我像个皮球,被踢来踢去,没有人会想我会不会疼。
但我仍然悄悄地喜欢他们,天下没有孩子会不喜欢自己的爸爸妈妈。
我背着小手偷偷地问大姨:我为什么不是个男孩?
羞涩,愧疚,又不好意思。
那时我五岁,每天都在想:自己如果是个男孩就好了。所有人都会很高兴。
想着想着,也会有点埋怨自己:你为什么是个女孩呢?
大姨轻轻地叹了口气,抱着我说:“熙熙,女孩很好。”
骗人,女孩一点都不好。
我害怕父母会分开。
幼儿园里有个小孩的父母离了婚,他没有了爸爸妈妈,每天都哭地要撅过去。
就在我每天担心时,我妈怀上了林然。
3
计划生育查的严,我妈毅然决然地辞了职,每天呆在家中,做起了她曾经最看不起的家庭主妇。
大姨就是家庭主妇。
姨父是个普通的装修工人,工资不多,日子过得辛苦。
但是很幸福。
大姨只比我妈大两岁,面容却要苍老得多。
其中一半的苍老是为了我妈。
外婆生了五个子女,那时家里穷,送出去了两个,只留了大姨,我妈,和小舅。
外公死的早,一个女人拉扯三个子女仍然过活地艰难。
外婆便让大姨和我妈下来打工。
我妈不愿意,为此绝食了好几天。
大姨说:“让她读吧。我供她。”
我妈于是继续读了高中。
后来高考没考上,我妈要复读。
外婆不同意,小舅也要上高中,家里供不起。
外婆说:“是你自己考不上,怪不得别人。当时你姐比你成绩还好呢,还不是退下来打工供你读了书。现在你弟也要上高中,家里实在没法供。”
“女娃子,认识点字也就行了。你看咱们家亲戚邻居里,有几个丫头是读到高中的?”
我妈就没日没夜地哭,她长得漂亮,哭的稀里哗啦,格外惹人心疼。
大姨对外婆说:“让她再读一年吧,万一就考上了呢。我可以多打点工。”
外婆啐了大姨一口:“你一个女娃子,每天苦的像老婆子,还能怎么多打工?难不成要把你掰成两个人使吗?”
大姨就笑:“要是真能掰成两个人使就好了。”
外婆就抓着大姨的手直抹眼泪。
后来小舅说:“让二姐读吧。正好我也不喜欢读书。”
我妈于是又读了一年,然后考上了大学。
上大学不便宜,家里辛苦供着她读了四年。
尤其是大姨,每个月的工资都紧着我妈,打了那么多年工也没给自己攒些钱。
后来我妈大学毕业,考了教师编。
全家都很高兴,外婆清明烧纸祭祖,对着火盆不住地念叨家里出了一个公家人。
可惜她享不到公家人亲属的福。
我妈跟外婆不亲,甚至有些埋怨她。
她觉得外婆偏心,偏心小舅,偏心大姨,就是不偏心她。
小舅要结婚,外婆让她出点钱,她不愿意,说外婆重男轻女。
大姨结婚,外婆说:“你姐供了你这么多年,什么都没给自己留,你总该出点吧?”
我妈说:“自然要出的,只是我才工作,积蓄也不多。”
外婆没有办法,就把手里剩下的东西都给了大姨,大姨出嫁的时候抓着她的手念叨:这么多年苦了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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