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年的亲戚聚会上,她就兴致勃勃地让我在爷爷奶奶,姑姑伯伯以及各位表哥表弟面前表演。
表演完唱歌,再跳一个舞,然后拉个小提琴,之后再拿出我得奖的画,眉飞色舞地介绍着。
我小姑挑着细眉冷哼道:“一个女孩,学那么多东西有什么用?”
我妈就慢条斯理地理着自己上好的大衣,似笑非笑道:“我们家是知识分子家庭,可没有重男轻女的封建观念。再说了,又不缺钱,让孩子多学点东西也好赢在起跑线上。不然光吃得跟个猪一样,脑子一点没长怎么行?”
小姑的脸就绿了,盯着我妈,嘴唇气得直颤。
可我妈回了家也要大发脾气,将家里的东西砸个遍,冲到我爸面前,两人疯狂地相互对骂。
停掉钢琴课时,我有些不舍。
我喜欢弹出像精灵一样的曲子,轻松欢快,好像没有了所有的烦恼。
林然也喜欢听,歪着乱糟糟的脑袋安静地呆在一旁。
我问我妈能不能不停?
“我不会耽误学习的,也会认真学习其他的东西。”
我很少对她提要求,因此说的时候也满含期盼。
她正在看电视,闻言不耐烦地扫了我一眼,漫不经心地嗤道:“钢琴弹那么好有什么用?你奶她们又听不出来,学个皮毛就差不多了。”
我愣愣地看着她,第一次感到自己的血液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,却也没有再纠缠。
因为她已经皱起了眉,下一秒就要开始骂人了。
5
十二岁时,我考上了市一中,全市最好的中学。
我爸我妈脸上有了光,专门摆了酒席炫耀。
酒席上来了位不速之客,女人踩着细细的红高跟,手里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孩。
我妈看见她,脸色微变,眼睛死死盯着她手上的男孩,眼神一点一点凶狠。
我爸却迎了上去,娴熟地抱过男孩,皱着眉却语气温和道:“怎么把阳阳带来了,人这么多,也不怕吓着他。”
女人冲他柔媚地笑笑,嗲着声音道:“都两天没见你了,儿子急着要爸爸呢。”
我爸就舒展着眉头,喜笑颜开地抱着男孩逗他。
爷爷奶奶他们全都迎了上去,围着男孩个个脸上喜气洋洋。
大姨坐在我的左边,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:“这,这——”
“啊,啊——”
我妈尖锐地大叫一声,一头向我爸撞了过去。
然后是小孩的哭喊,众人乱糟糟地拉架,掀酒桌,男人的怒吼,女人的嘶喊。。。
林然紧紧靠着我,不安又惶惑。
我冷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,就像是在看一场闹剧。
他们两婚离的很迅速,我和林然他们一人分一个。
我妈拿到了满意的钱,也再没有过激的举动,甚至旁若无人地喊来一个男人帮她搬行李。
那个男人我曾经见过好几次,见过他们在街头拥抱,在车里亲吻,在楼下离别时依依不舍。
他们把所有的东西搬上了车,我妈转过身对我轻描淡写道:“你自己上去把你的行李拿下来。”
我蹬蹬地跑上楼,刚拿起包,站在窗边的林然忽然指着下面喊了我一声。
我缓慢地走过去,看到了货车驶走时扬起的尘埃。
树上掉了片黄黄的叶子,飘来飘去,还是落在了地上,即将碾作尘土。
家里没有大人,我给林然煮了个泡面,又给她洗了头,吹了头发,然后扎了个高高的马尾。
六岁的林然瘦瘦小小,在我的手里一直很安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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