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哲也不再说话,自顾自的给自己倒起了酒,慢慢饮着。绵柔醇厚,还带有一点甜味,真的比二锅头好喝。
本来在朱由哲心里,朱由检并没有那么不堪。就凭“天子守国门,君臣死社稷”这点,古今就没有几个皇帝能够做到。
但现在朱由哲必须这么做,必须把他说的不堪,因为对方是崇祯皇帝,活了三百多年的崇祯皇帝。
在他眼中,恐怕自己就是个一无所知,窃据他原有身体的小鬼。他以俯视的角度看着自己,宛如看着他曾经的臣民。
朱由哲说那些话就是在告诉他,自己不是他的臣民,不会随他颐指气使,更不可能让他随意拿捏。
而只有打掉他的信心,打掉他的骄傲,他才可能以一种平等的方式和自己交流。
回到大明这个乱世,若是回不去,今后就会面对各种各样的问题。既然自己现在担着这个身份,那今后的一切都必须由自己做主。就算他是崇祯皇帝,也不行。
但朱由哲又必须靠他,毕竟对方是崇祯皇帝,活了三百多年的崇祯皇帝。成功的经验或许没有,但失败的教训肯定有。
有他在,活命的机会就会增加一些。
而且就算自恃精通明史的朱由哲也不可能什么都知道,这个时候就要依靠他了。
朱由哲希望朱由检帮助自己,但前提是,这个帮助应以自己为主,他为辅,而不是反过来。
不知过了多久,看朱由检依旧一脸颓废的样子,朱由哲等不下去了。
“崇祯老哥,别丧气。以前的你确实是那个样子,但现在你我不是一起穿越回大明了吗?或许这就是老天给你的机会,让你改变错误的机会。”
朱由检愣了一下,“你……”
这时,朱由检才突然发现,他并不知道眼前人叫什么。“你叫什么?朕是问,你穿越之前叫什么名字?”
“朱由哲,和你只差了一个字。”
朱由检一愣,“是朱家子孙?”
朱由哲向后仰了仰身子,叹声道:“可能吧!反正姓朱。你那老朱家在明末清初被李自成、张献忠、还有满清屠了个七零八落,剩下的肯定也不敢再称自己有皇族血脉。隐姓埋名过了三四百年,就算是你老朱家那一脉的,后世子孙哪里会知道?”
朱由检神情黯然。
朱由哲看着他,出声安慰道:“崇祯老哥,不用那么惆怅。这不,我们两个不是来了吗?你我合作,拳打李自成,脚踢张献忠,然后再把多尔衮切巴切巴直接烩了。然后天下重归太平,老朱家江山万世永存。”
朱由检愣道:“什么切巴切巴?”
朱由哲道:“简单说,就是收拾他,弄死他。”
朱由检笑了。
如果真能如此,就是做鬼他也能笑醒。
朱由哲也笑了,“但我们事先说好,一切都要按照我说的办法来,你只负责提供意见。”
朱由检撇了撇嘴,没有言语。
他并不相信朱由哲,确切的说,是不相信朱由哲能做出剿灭李、张,弄死多尔衮那样的事。
但现在他说话,也只有朱由哲一人能听到。就是想做点什么,不通过朱由哲也做不到。
最重要的,朱由检不可能弃大明与不顾。
这是他的大明。
他的皇后、爱妃和儿女都在这里。
上一世,他已经对不起她们了。
这一世,他不会准许她们再历经一次那样的苦难。
无论如何,都要救她们。
想到这里,朱由检点了点头,“若你真有这本事,朕愿意拭目以待。”
朱由哲心情欢快,端起酒一饮而尽,“那我们就一言为定了。有你帮忙,我的信心便更足了。但崇祯老哥,我先问一下,现在是崇祯多少年了?我们该还好谋划一下了。”
朱由检没有回答,而是指了指龙案上的奏折,“你自己去看,所有奏折落款上都有日期。”
朱由哲拿起最上面的一封,打开后没看内容,眼睛直接扫到最后一栏。
崇祯十六年十二月十二日。
朱由哲擦了擦眼,定睛去看。
没有变,还是崇祯十六年十二月十二日。
朱由哲猛的用力合上奏折,望向朱由检道:“崇祯老哥,我突然感觉再去挨一次雷劈也是一个很不错的办法。要不,我们两个去试试。”
啊!
崇祯十六年十二月十二日。
天啊!我这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!这大明都要亡了,让我穿越到这里当皇帝。
这还让不让人活了?
“那封奏折是半个多月前写的,由陕西发出,刚传到这里。现在已是崇祯十七年正月初三了。”
听着朱由哲的鬼哭狼嚎,朱由检表情淡然,特意补充了一句。
朱由哲脸色苦闷,“那岂不是说,大明再有不到三个月就要亡了?”
按照农历,李自成是三月十八日攻入京师的。从现在算,满打满算也就两个半月。
老天啊!
有这么玩人的吗?
朱由检看朱由哲欲哭无泪,满脸绝望的样子,心中莫名有些高兴。刚刚还拳打李自成,脚踢张献忠呢!现在一听是崇祯十七年,瞬间成软蛋了。
还以为真有什么本事,原来不过是在说大话。
不过,这样才对。
若其真有本事在崇祯十七年逆转形势,那才是对自己当皇帝十七年最大的侮辱。
“还记得你在朕前说的那些话吗?”
“哪些话?”朱由哲面露疑惑。
“你不记得,朕可记得。”
朱由检怒气冲冲。
“你说评判一个皇帝是否是好皇帝的标准从来不是他是不是爱民,而是他能否让百姓过上安乐的生活。说朕在位之时,天下大乱,死亡百姓不下千万。说朕这样的人,不配被称为好皇帝,更不配得到祭拜。”
“你说朕选择自缢殉国确实令人敬佩,但朕不配称天子守国门,因为朕根本就没守。说李自成从西安打到京师总共就用了三个月,这速度,比步行旅游慢不了多少。说京师那么高的城墙,李自成一打,转眼间就失陷了。能像朕这样无能的,古今也没几个皇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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