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转过身,王承恩便从后面快步走了过来。
“皇爷,李若琏他们来了?此刻正在文华殿旁侧的侧殿内等候。”
朱由检点了点头,“那就回吧!”
“奴婢这就让他们把辇抬过来。”
朱由哲摇头,“不,我们走回去。”
朱由检看着朱由哲,想起他之前的话,脸色微变,觉得自己越发看不懂眼前的这个小鬼了。
说他笨吧!
他总有各种想法。
说他懒吧!
他还真放弃坐辇,自己走回去。
但说他口贱,他是真的贱。
朱由哲突然转过身,看向王承恩,“王大伴,提升李邦华为兵部尚书的圣旨发下去了没?”
王承恩回道:“已经发下去了。”
朱由哲点头,“若李邦华收到圣旨,肯定会来宫内谢恩,就用那座辇抬他来吧!七十岁的人了,太累了不好。”
李若琏,锦衣卫指挥同知,在锦衣卫中地位仅次于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。武进士出身,世袭锦衣卫。
因为从武的缘故,他身材高大,体格健硕。
但不像骆养性那样长的仪表堂堂,面相反而看起来有些凶狠。
高文彩,锦衣卫千户,具体情况不详。
书中对他的记载只有寥寥几笔,城破之后自缢殉国。
至于王国兴,待到朱由检给他解释过,朱由哲才发现是自己弄错了。确切的说,是他接收到的信息错了。
王国兴非锦衣卫,而是天子十二亲卫之一宣武卫的都指挥使。
他是明熹宗朱由校的舅舅王升的长子,在王升死后,袭爵新城侯。
十二亲卫本为天子禁军,有一定的战力。
后来各地叛乱不止,崇祯皇帝下令从各禁军中挑选勇悍者编成勇卫营,赴各地平叛。
其中从勇卫营走出去,并成为名将的有两个。
一个是死守宁武关的周遇吉,另一个是南明四镇之一的黄得功。
有武力的,没有关系的都被编入了勇卫营,到各地平叛。留下来的都是有关系的贵戚子弟,堪称装点门面的废物。
本来朱由哲想召见的是锦衣卫,和王国兴没什么关系。
但因为圣旨中只写了都指挥使王国兴,所以才将他也招来了。
看到崇祯皇帝走过来,三人慌忙上前,跪身行礼。“臣拜见陛下,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朱由哲看着他们,眼神温和,“三位爱卿,都平身吧!”
虽然因为东林党的缘故,后世常用“平时袖手谈心性,临危一死报君王”来形容明代的腐儒。
说他们平时只会高谈阔论,只能在大难临头时用自杀来寻求解脱,对国事没有一点贡献。
但在朱由哲看来,敢死的总比怕死的强。
至少他们是忠心的。
对于以身殉国的三人,朱由哲充满了尊敬。
朱由哲招呼他们进殿,自己坐回龙椅上。
正欲说话,却注意到摆放在龙案上的诸多圣旨。他先是一愣,接着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。
朱由检也看到朱由哲的变化,“怎么了?”
朱由哲摇了摇头,低声道:“待会再说。”
说完,朱由哲转换成温和的脸色。笑着依次看向三人,最后目光落到身穿蟒袍的王国兴身上。
“新城侯,有件事交给你去做。”
朱由哲没有废话,直接了当。
但没想到,王国兴比他还直接。
扑通!
王国兴跪倒在地,直接磕了三个响头。“陛下交待的事,微臣就是死也要办到。”
这……
朱由哲顿时愣住了,这人也太实在了吧!
朱由检一脸尴尬,好心为朱由哲解释。
“他父亲王升是先帝时所封的外戚,出身平民,大字不识几个,历来都受其他勋贵轻视。王国兴虽然袭爵,并由伯变侯,但因其为人粗鲁,不懂礼数,依旧不被勋贵所容。”
朱由哲微微皱眉,顿时好像有点明白他为什么最后殉国了。
这王国兴大概是平时受人轻视惯了,心中气不过。
所以临难了,那些勋贵都降了,他却选择了自杀殉国。
看,我比你们都强,比你们都忠诚。
这样的代价,未免高了点。
关键是,从中可以看出,他是个很偏执的人。
朱由哲笑着道:“朕知你忠厚,平身吧!”
“谢陛下。”
王国兴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。
“闯贼已取陕西,下一步定是进军山西。朕令户部准备了二十万两白银,欲运往太原。”
“陛下想让臣去当这押运官?”
王国兴打断朱由哲,直接问道,语气里满是兴奋。
朱由哲并没在意,只是摇了摇头。
“你是新城侯,这样的小事岂需你去做?朕是想你代朕前去劳军,同时告诉太原守军,朝廷不会抛弃他们。一旦闯贼攻打太原,朝廷必会出兵救援,让他们坚守待援。你可愿意前往?”
王国兴没做丝毫犹豫,直接躬身行礼。“臣愿意,臣一百个愿意。”
朱由哲道:“若你前去,一旦闯贼攻打太原,你便不能再提前离开,以免影响军心。否则便是不赦之罪,你可明白?”
王国兴愣了一下,问道:“陛下,朝廷不是会派援兵吗?”
朱由哲顿时感觉这人有点傻,“但若是朝廷援兵到达之前城破了呢!毕竟将来之事,谁也难以预料?”
王国兴面露犹豫,但片刻后,他的眼神变的坚定起来。“陛下,让臣去吧!臣不跑,臣与太原城共存亡。”
朱由哲脸色微动。
实际上,王国兴并不是朱由哲最初选定的前往太原的人,毕竟他这个新城侯和崇祯皇帝的关系有点远。
但王国兴这样的表态令朱由哲放心,“爱卿可从你统领的宣武卫中挑一些亲信之人随你一同前往。李若琏,你调几个干练的锦衣卫随新城侯一同前往,务必要护其安全。”
李若琏抱拳,“微臣领命。”
王国兴跪下磕头,“臣谢陛下厚恩。”
朱由哲点了点头,提起笔,又写了一封信和一道圣旨。
“王爱卿,这封信交给山西巡抚蔡懋德,万不可让其他人看到信中内容。这道圣旨可当众宣布。你现在就前往户部找蒋德璟,今日便出发吧!”
王国兴跪下领旨,退出了大殿。
看着他的背影,不知为何,朱由哲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“萧萧兮易水寒,壮士一去不复返”的感觉。
唉!
但愿太原那边一切安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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