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西,平阳府。
右佥都御史,山西巡抚蔡懋德翻身下马,看着簇拥着前来迎接的平阳众官,面露不喜。
他扫视了一圈众人,抱拳道:“此乃非常时刻,诸位不必特意在此等候老夫。除平阳知府张璘留下外,其他的都回去吧!各司其职,做好自己该做之事。在此国难危机之时,老夫拜托各位同僚了。”
待众人离开,张璘上前道:“中丞大人一路辛苦了,下官已备好宴席,请大人不吝赏脸。”
蔡懋德摆了摆手,淡淡说道:“宴席就不用了,给本官简单准备些吃的就行。此次本官带来了五千士卒,他们的日需供给,就拜托张知府了。”
张璘连忙道:“大人放心。”
蔡懋德翻看着张璘送上来的情报,“这些消息都确定了吗?”
张璘面色尴尬。
“大人,现在局势太乱,很多消息都得不到证实。下官也曾派了一些人渡河去探查敌情,但闯贼防备甚严。十个人冒险渡河,回来的只有一两个,带回来的消息也多是道听途说。”
张璘顿了一下,接着道:“但下官把这些消息仔细查看汇总后,大胆推测,觉得闯贼恐怕不日就将进攻山西。”
蔡懋德蹙眉,脸色变的异常难看。
他倒不是怪张璘,反而对他很是赞赏。
身为一地知府,能收集到这些情报已实属不易。
蔡懋德和张璘有同样的感觉,闯贼很快就会进攻山西。他摆了摆手,“张知府,坐下回话。”
张璘谢过,坐了下来。
蔡懋德又看了一会,抬头问道:“张知府,平阳府库内有多少银粮?”
张璘站起来回道:“有银一千六百两,米面三百石。”
蔡懋德脸色平静,这基本上在他的预料之内。于是他又开口问道:“那有多少士卒?”
“大人,这个还是让牛守备来回答吧!”
一个满脸胡须的中年大汉上前跪倒在地,“末将牛勇拜见中丞大人。”
蔡懋德点了点头,“起来回话。”
牛勇站起身来,“禀大人,平阳乃山西重镇,本有驻兵五千,屯兵两万五千。但去岁,游击将军牛奋携所有精锐士卒随孙兵部奔赴河南参战,目前境内士卒尚不到之前半数。”
张璘道:“中丞大人,那牛游击为牛守备的兄长,已战死在潼关城下。”
蔡懋德脸色微变,看着牛勇,叹了一口气。
“牛游击忠义。牛守备,你放心,本官必上报朝廷,为之请赏。”
牛勇眼圈微红,再次跪下,“末将代家兄谢过中丞大人。”
等再次站起来,牛勇接着说,“此刻平阳府内,共有士卒近八千。其中平阳府有大约四千,曲沃两千,其他地方还有大约两千。”
张璘侧身向蔡懋德道:“大人,牛守备觉得防守山西应先防守黄河,提议下官从平阳调三千士卒前去防守黄河沿线。下官觉得有理,就准了他,此刻在平阳只有不到一千士卒了。”
蔡懋德点了点头,转向自己身旁的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道:“雨公,看来牛守备和你是英雄所见略同啊!”
韩霖手中拿着一把折扇,并未打开,只是在自己手心轻轻敲了两下。
语气冷冷的说道:“只要不是太蠢,谁都能知道这个。”
牛勇脸色顿变,眼睛含火的看着韩霖。
张璘问道:“这位是?”
蔡懋德笑着答道:“韩霖,字雨公,天启元年的举人。擅诗文,工书法,堪称一绝。少时喜兵法,中年好火铳,随性而为。曾拜徐光启先生为师,深得其真传。目前在本官帐下担任军中赞画。”
说着,蔡懋德转头向牛勇道:“牛守备,他就是这样猪狗不如的性格,你不要理会。”
蔡懋德口中骂着韩霖,语气里却满是得意,可见对韩霖的喜爱。
牛勇拱了拱手,没有说话。
对方有后台,他惹不起。
张璘却闻之大喜,站起神来,向韩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,“原来是三立书院的雨公先生啊!恕下官有眼不识泰山。您和青竹先生的大名可是响彻三晋大地,无人不知,无人不晓啊!”
青竹先生指的是傅山,青竹是他的字。和韩霖一样,两人都在太原三立书院讲课,并称三立双绝。
韩霖为人孤傲,但伸手不打笑脸人,也微微拱手还礼。
“张知府谬赞,学生不敢当。”
牛勇不喜韩霖为人,也不在意什么三立书院双绝,直接说道:“中丞大人,千里黄河,贼军可以过河的地方太多。尤其现在还是枯水期,靠几千士卒想要扼守黄河防线是不可能的,而且……”
牛勇顿了一下,接着道:“而且平阳府内的兵卒多是卫所兵,未经战事,战力孱弱,士气低落。最重要的是,他们缺衣少粮,很多连武器都没有。一旦贼军来攻,恐怕瞬间就会崩溃逃散。”
蔡懋德点了点头,“牛守备所言极是。本官此次来,带了三千两白银,还有四千士卒。”
牛勇低声嘀咕道:“三千两白银,这不是打发要饭的吗?”
蔡懋德没有怪罪牛勇的无礼,而是出声安慰道:“本官也知道少,但总聊胜于无吧!”
张璘皱了皱眉头,心中也倍感无奈,只是强忍着没有说话。
韩霖此刻却突然大声道:“府库空虚,而晋王吝啬,一个个官员更是蠢如猪。他们不知道一旦平阳陷落,下一个就是太原。他们此刻舍不得银子,下一刻就等着闯贼拿着刀枪去亲自问他们要吧!”
“住口!”
蔡懋德怕韩霖惹事,出声呵斥。
张璘满脸愁苦,“大人,没有银子,如何招募士卒,如何抵御贼军啊!能否请大人再从太原调些兵卒来?或者拨点一些银子也好,让我们可以在平阳当地招募兵卒。”
“张知府,我劝你就别妄想了。就这四千士卒,三千两银子,还是大人降下巡抚之尊向各处讨要来的。按他们的意思,守卫平阳是你的事,在太原城内安坐,确保太原安全才是他这个巡抚大人该做之事。”
章节 X