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家。
一场闹剧终于告一段落。
对苏明远一家人来说,拆迁本应该是一件天大的喜事才对。可经过这么一闹,苏明远也好,苏妈也好,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。
见老爸老妈一副愁眉不展,唉声叹气的样子。
苏澈动了动嘴唇,最终还是将那句抱歉咽了回去。
突然。
坐在沙发上的老爸,将目光望了过来,问了一句让苏澈摸不着头脑的一句话。
“小澈啊,刚才打电话时你那句话是跟谁学的?”
苏澈:“???”
想了想,老爸问的应该是他耍心机,和苏老四签合同的事。
“爸,你不会是心软了吧?”
“您也不是那种优柔寡断的人啊。”
苏澈吓了一跳,还以为老爸反悔了。
“不是这事。”
苏明远摇了摇头,眼神认真的看着自己儿子:“我是问——想亲嘴还不愿意伸舌头。”
“这句话谁教你的?”
苏澈:“!!!”
一旁,苏妈也目光不善的看过来。
为了哭穷。
一向最宠弟弟的苏妈,和苏澈的舅舅几乎一刀两断。
苏爸更是一下子痛失了一位多年好友,和一个不亲不认只认钱的亲弟弟。
归根结底。
这一切的罪魁祸首,是谁?
苏妈已经伸手去茶几下面摸鸡毛掸子了。
苏爸也摩拳擦掌,跃跃欲试。
下雨天打孩子——闲着也是闲着。
这口气憋在心里不发作出来,万一憋坏了呢。
老两口年纪都大了,身子骨虽说一向硬朗,可保不齐生个病啊,出个灾啊什么的。
再说了,借口都是苏澈主动递上来的,这不揍一顿也说不过去啊。
苏明远慢腾腾的从沙发上站起来,板着脸,一本正经:“小澈啊,你也不想老爸老妈因为这点事气生病了吧?”
一旁。
苏妈极是认同的点了一下头,将手里的鸡毛掸子塞到丈夫手心。
“澈儿大了,又孝顺,他不会怪咱们的。”
苏澈:“……”
爸,咱有话好好说。
可不兴动手啊。
挂断电话之后,苏澈兴冲冲的趴在茶几上草拟了一份合同。
这才写了不到一半,灾难突然就发生了。
蓝瘦。
想哭。
“我好想逃,却逃不逃……”他甚至想起了一句歌词。
就在苏澈绝望的闭上眼,打算以身饲虎……啊,不对。打算舍小我成全大我的时候。
咚。
咚。
敲门声突然响起。
“我去开门。”
苏澈如蒙大赦,窜的比兔子都快。这边声音刚传进老两口耳朵里,苏澈已经来到门口,一只手沉稳的、用力的,抓住了门把手。
门嘎吱一声开了。
门外站着的一个人,却让苏澈,苏爸苏妈,三人全部愣住。
“三叔公!!”
苏澈打了一声招呼,语气里全是震惊。
一门之隔。
门外,一个乡下老农打扮,穿着破旧、头上戴着一个草帽子的男人,满是局促的对苏澈笑了一下。
三叔公年纪其实不大,甚至比苏明远还小一岁。
只是看起来饱经风霜,满是皱纹的脸上、手上,常年布满了黑色的泥土和细小的伤口。
皱纹纵横交错,如同老树的树皮。
身体佝偻着,脚下一双黄胶鞋,鞋底都已经磨薄了。
从形象上,三叔公更像是一位六七十岁的老者。
客厅里。
苏明远和苏妈已经连忙起身,迎了出来。
三叔公常年住在乡下,人也比较老实、木讷,上一次登门,还是在苏澈小升初的那一年。
“澈儿,快请你三叔公进来啊。”
“三叔,你来之前怎么也不打个电话啊,我们好去车站接您。”
“您还没吃饭吧,我去给您弄口吃的。”
门外。
见一家人因为他的到来忙得不可开交,三叔公一边摆手,一边一个劲的往后退。
“别,别忙乎了。”
“鞋底脏,我就不进屋了,说几句话我就走。”
“走路来的,抄的近道,你们也不认识。”
妈呀。
从乡下到城里,少说也要二百多里地吧。
您就腿着?
苏澈吓了一跳,怨不得都这个点了,三叔公才刚进城。
他这个年纪显然不太能理解,父辈们的出行方式。
苏爸和苏妈似乎对此早已经是司空见惯了。
“您快进来歇歇脚吧,吃口热乎饭。”
“哪有大老远来一趟,连门都不进的道理。让旁人听了,还不得戳我脊梁骨啊。”
苏爸开了句玩笑道。
一家人主动热情,劝了好一会,才算硬把三叔公给请进来。
他还坚持要换拖鞋,一家人拗不过,也就随他了。
沙发上。
苏妈转身要进厨房做饭,让三叔公拦下了。
“一会还得回呢,你去给我烙几张饼子拿上,再打一瓶子水,一会我路上吃。”
三叔公说着,从身后背囊里,掏出来一个空的可乐瓶子放在茶几上。
没等苏妈接话,他别过去头,语气小心翼翼的问苏明远:“我听大丫头说,家里遇到事了?”
大丫头。
也就是苏明远的大姐,苏澈的亲大姑。
这……
苏明远结巴了一下,目光隐晦的瞪了儿子一眼。
想了想,苏明远还是硬着头皮道:“还劳您跑一趟,不是啥大事,过阵子就缓过来了。”
屁!
三叔公没好气的骂了一句。
苏明远:“……”
这位辈分太大,真心不敢惹。
低着头,在那装孙子。
三叔公也没再多说什么,他把外衣脱了,内衣是一件写着某某中学的校服,应该是他家孩子穿剩下的。
三叔公将衣服拉链拉开,掀开衣服一角,衣服里面一个布包用细密的针脚缝在上面。
布包鼓鼓囊囊,也不晓得装了些什么。
三叔公低下头,用牙齿把针线撕开。
布包取下来。
放在茶几上。
掀开一层。
又掀开一层。
又又又掀开一层。
里面露出来一个方便面袋子,同样包了好几层。
苏澈整个人都看傻了。
好家伙。
这防盗意识,没谁了。
也不禁好奇,方便面袋子里装的是啥啊?
很快。
谜底揭晓。
方便面袋子打开,从里面滑出来三叠绿色的百元大钞。
不多不少——三万!
嘶。
苏澈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沙发上。
苏爸、苏妈看着三捆钞票,脸上表情突然变得极度僵硬起来。
咔吧、咔吧……
苏爸机械一般转动着脖颈,目光中充满了不可思议以及一种无法言喻的悚然。
“三叔公,您这钱是?”
“给你的,你先拿着用。远子,我其实比你还小一岁,咱们那一代人谁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从土地里刨食。再大的苦,再大的难,不是都熬出头了。”
“这一代人里你是最有出息的一个,以前是这样,以后你也不能因为一点风浪就孬了,晓得不?”
“他侄媳妇,饼子烙好了吗,我还得回去呢。”三叔公侧过头,对苏妈催促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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