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说:“再等等看罢。”
7.
一日,我在凤仪宫里喝着安胎药的时候,突然腹痛不止,血顺着双腿流了一地。
比我跌入悬崖下的河水里还要痛。
我醒来时沈绎告诉我说我的孩子没有保住。
太医说是我当初身体受到水寒所致,恐怕日后也不宜有孕。
我难受的哭不出声来,只有眼泪湿了玉枕。
我眼前一片水花,只看到他的嘴巴张张合合,眉眼急切,听不到他说了什么。
群臣都在弹劾他没有子嗣。
百姓都在笑话他没有孩子。
可他们或许忘了,废帝的孩子很多,多到排到三十几。
可是无一生还。
有什么用呢。
后来沈绎喝醉了酒,跌跌撞撞的进了美人宫。
他终究还是睡了别的女人。
一时间,大封六宫。
什么贵妃什么贵人,什么淑妃什么柔妃。
我分不清她们的样子,因为她们在我眼里一直都是一个样子。
有时候看着她们觉得那些妃子、那些美人容颜我都一阵恍惚。
她们容颜姣好。
而我,因为常年随军打仗,皮肤早就已经发干,大不如从前。
他虽然时常说着我的不易,一路陪着他走来的艰辛。
可他下旨选妃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,他杀掉那些陪着他上阵杀敌的兄弟们的时候,也是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他把我“赏赐”给别的男人的时候,更是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从前在乡下的时候,我可以随意的和他打闹。
现如今就连吃饭也是不过三口。
匆匆来,匆匆归。
我时常数着凤仪宫外面的燕子,飞来飞去。
找不到家了。
8.
不久,他的一位什么妃子怀了身孕。
他说再等等,未知男女。
我陪着他在外待产。
很好,是一位皇子。
他很高兴,大赦天下,赐名为瑾。
沈瑾,真的很好听。
原来他不是不会起名字,而是不想给我的女儿起名字。
如今她几岁了,他恐也不知。
对七岁的小雅来说,他是陌生的。
每次他来,小雅都躲在一旁。
她怕。
我道是:“那是你父皇。”是你的爹爹。
我穷苦出身,没念过什么书,那些诗文歌赋我都不懂。
好在他也不懂。
可他偏偏对那些作词填赋的女子们怜悯有加。
在我第二个孩子走后的三年里,小雅也已经十岁。
他已经有了八个孩子,四男四女。
还有一个尚在腹中。
而我,当初小产之后,原本就气血亏虚,早已无心宫事。
后来的日子他很少再来看过我,他总说国政很忙。
可是内务府的牌子一刻都未曾闲过。
宫妃还是每日都会向我请安,看着她们向我谢恩,我笑面不语。
沈绎说他要有儿子:“文鸢,你要体谅我,国不可一日无本。”
我说:“好。”
他说“文鸢,你要待她们好,她们抛下父母来到宫里,本就孤苦无依,朕和你都是她们的依靠。”
我说:“好。”
他说:“文鸢,你放心不论是谁的孩子出生,她们的孩子都会称你一声母后。”
我说;“好。”
他说:“文鸢啊,有空多去教导教导小雅,身为姐姐不可以欺负弟弟妹妹。要有公主的样子。”
我说:“好。”
我想着,就这样在这四方角落里和女儿守着小小的一片天就挺好。
城墙下秋风萧瑟,吹落了还未落下的黄叶。
我陪着他打天下,坐上了九五至尊。
都说贫贱之知不可忘,糟糠之妻不下堂。
可这又有什么意思呢。
9.
一晃又三年。
大周建立已经整整六年了,我的小雅,今年十四岁了,明年就要及笄了。